前言：俗话说耳听为虚、眼见为实。
那么，在投资一家企业之前或持有一家企业的过程里，我们到底是否需要去实地调研，与管理层交流沟通以获得第一手的资料呢？请看大师们的答案。
股东:我没记错的话，在伯克希尔股东会上，沃伦说，他年轻的时候经常拜访管理层，实地调研公司，现在他觉得把时间花在这方面没什么大用了。
这是因为沃伦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，用不着再做这方面的工作了?还是他觉得与管理层交流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? 请问您怎么看?
芒格:与管理层交流怎么可能完全没用呢?只不过是沃伦现在懒得去四处调研了。
沃伦的老师本·格雷厄姆认为拜访管理层没用，他更相信客观的财务数字。格雷厄姆认为，管理层经常心口不一，经常不说实话，投资者还不如只看财务数字。
在他看来，不拜访管理层，偶尔可能错过一两个好机会，但是也不会被管理层的花言巧语蒙蔽。总的来说，格雷厄姆认为拜访管理层没用。
我的想法和格雷厄姆不一样。如果你有足够的鉴别能力，真有机会和公司的关键人物坐下来单独聊上一小时，能有很大的收获。
我也不是完全相信管理层，大概六四开吧，六成能得到有用的信息，四成只能听到花言巧语。
总的来说，到底值不值，你们自己判断吧。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具体问题，可以从管理层那得到答案，那当然要问管理层了。
通过阅读年报中的“管理层讨论与分析”以及财务报表中的数字，沃伦可以透过纸面，捕捉到关于公司管理者的信息。我们现在投资的都是大公司，在研究这些大公司的时候，沃伦不想和它们的高管面对面地交谈。
不拜访管理层，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，连沃伦都有看走眼的时候，我给大家讲一个趣事。很多年前，我们看好了一支股票。沃伦联系了这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，和他一起共进午餐。
回来之后，沃伦告诉我，这人是个混球，根本不把股东的利益当回事。于是，我们把这只股票清仓了。没想到，这只股票一路上涨，创造了每年15%的复合收益率，一直涨了20年，最后才咽气。
谁说拜访管理层总是有用?每次看到那只股票一路上涨。每次想起这件事，我都觉得特别好笑。——《芒格之道：2003年维斯科金融公司股大会问答》
唐朝：鼓捣猫腻，朋友们早上好。
今天这段对话简单、有趣，就是谈论实地调研究竟有没有用的。最终其实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结论，但这段对话对我们全面理解调研这个动作倒是非常有用。
这里谈到了格老、芒格、巴菲特三个人对调研的不同态度：
格雷厄姆：格老旗帜鲜明，调研无用。
遇到机会的时候少，遇到陷阱的时候多。管理层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美化自己的公司，对公司的乐观情绪会很容易地传导给调研者。调研不如看财报数据，看文字资料。
我个人是同意格老观点的（当然，懒和宅的性格特征，可能也是推动我同意格老的一个因素，哈哈）。不过，实事求是的说，这不一定是管理层品行问题。
有时候可能只是单纯因为管理层本身错判、过于乐观，也可能是管理层真爱自己的事业从而对未来无限憧憬，相信所有的困难都能克服。而这样的人，往往充满激情，自带强大的感染力。
这段话在 A 股市场有个形象的顺口溜“信董秘亏一半，信董事长亏光光”。
芒格。芒格认为，如果你有足够的鉴别能力，真有机会和公司的关键人物坐下来单独聊上一小时，能有很大的收获。
但也不是完全相信管理层，大概六四开吧，六成能得到有用的信息，四成只能听到花言巧语。这需要有对人、对信息的判断力。
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具体问题，可以从管理层那得到答案，那当然要问管理层了。
这段话我同样是同意的，如果有足够的鉴别能力，有机会和公司关键人物聊个把小时，应该是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。
难点在于你是否能抗拒对方的人格魅力，以及是否有听出言外之意的能力，以及能否让对话按照你的引导方向走。
而且，芒神还说了一个调研的要点，要带着“重要的具体问题”去调研，不要为了一些展望和前景去调研。调研的目的是获取知识和信息，而不是观点和看法。
巴菲特：巴菲特以前喜欢调研，现在有意识地拒绝和管理层接触。
原因，一是个人能力的提升；二是当下投资的都是大企业，市场信息足够多了，不需要去调研；三可能也是避嫌，正所谓“瓜田不纳履，李下不整冠”，避免让媒体或市场产生任何和内幕信息有关的联想。
我同样认同巴菲特的看法，尤其是网络时代，我们所投资的这些企业，相关信息只能用“过度”来形容，好好研究公开信息足够做投资了。
调研如果真能知道什么对交易有用的、外界完全不知道的最新信息，我也宁愿不赚这笔钱（或者因为不知道而多亏一笔），也不想因此扯上任何挂钩“内幕交易”四个字的嫌疑。
对于网络时代的大型企业而言，去现场调研，要么得到公司已经发布或愿意发布的公开信息（不用自己去调研也看得见），要么可能内幕交易的嫌疑。结论就是还是不用去了。
最终我发现，无论从哪个角度，还是穿着睡衣坐在书房读读资料，更适合我。我太喜欢这个结论了。就像喜欢最后一段芒格提供的那个巴神被打脸的案例一样
2023年12月4日
柔：对于我们这些小投资者来说，去拜访管理层的机会较少，幸好我们也可以通过各种公开信息，特别是公司的财报、业绩说明会、研报、新闻报道等多种渠道获知公司的经营情况。
虽然不能直接面对管理层，但是也少了听管理层花言巧语，从而对公司盲目乐观的可能吧？
更何况，其实有些时候，连管理层也不知道公司未来发展如何，市场如何，所以不能直面管理层也没什么可惜的。
唐朝：柔柔说得对。反正我们和管理层不熟，也没有足够的份量让管理层对我们敞开胸怀，所以，事情反而很简单。
Xue W：对于普通投资者，想深入研究企业，到公司拜访，参加股东大会，仍然是非常有效的方法，但不是唯一的方法。尤其是初期的投资者，实地到访是一种非常好的学习方式。
唐朝：实地调研是不错的学习方式，但一定要提醒自己不要被看到的、听到的“美好”所蛊惑，套用芒神说的六四开比例，听到的好消息，起码要打个四折对待才好。
山之高：从不去调研也能很好做投资，那说明此法是可行的。调研之说，更多是对一些问题的不确定性，想得到证实吧？
诚信的管理层会真实批露信息，不诚信的管理层，恐怕也只会展示想让你看到的一面。
唐朝：调研有利有弊，投资者需要知道利弊，然后内心警惕，防止自己被看到的，听到的美好所误导。
ViV：对于投资而言，看枯燥乏味的“数”比看谈笑风生的“人”可靠得多。
看人很多时候是门玄学，即使阅人无数也难免遭遇大跌眼镜的滑铁卢。还记得硅谷那个女版乔布斯滴血验癌项目的史诗级骗局，那么多政商两界的顶流名人，一样被骗得灰头土脸，真金白银地损失。
投资还是要拥抱低调踏实的科学，抛弃让人热血沸腾的玄学。
顺祁自然：在互联网时代，不必要去亲自拜访管理层。
一是获取企业经营管理信息的途径很多，网上关于企业报道，管理层访谈等信息很多，想要获取很方便；
二是一个普通投资者也不一定见得到管理层，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。
拜访管理层没那么重要，重要是长期跟踪管理层的经营决策信息，并与企业经营活动和实际发现相互印证，进而分辨出管理层是企业的加分项还是扣分项。
唐朝：是的，习惯利用公开资料做投资还有一个好处，以后成为巨富的时候，裤裆里没有黄泥勾引媒体眼光（歇后语：黄泥掉进裤裆里，不是屎也是屎了）。
一个有信心的巴芒信徒，一定要考虑以后成为巨富的情形
福泰：老唐在“回顾洋河的投资决策”一文中提到，在2015年，包括茅台、五粮液、老窖在内几乎所有酒企都认为中档酒会有大的发展，没想到所有名酒企管理层都看走眼。
但正如唐师所说：优秀的商业模式有强大的容错性，投资的关键是理性，是逻辑，是事前尽可能多思考各种可能，并在确定性和赔率之间，做出符合自己性格特点的选择。
兰馨：在目前互联网比较发达的情况下，更好的办法是通过收集信息和阅读年报来获得对公司的印象，这样得到的印象会更客观。
有时见到管理层，有可能会被管理层充满煽动的语言而误导，受到一些情感加减分的影响，不如默默的做个旁观者，更多的从研究公司本身入手，对管理层则要从侧面听其言，观其行。
西子：识别管理层有两种方式，一种直接的面对面交流，但还是存在判断失误的问题，比如巴神认为的混球管理的公司清仓股票后，20年来以年复合15%速度增长。期初的1元，20年后1元变16.37元，怪不得芒神经常拿来调侃巴神，哈哈。
另一种间接方式，就是通过阅读财报上“管理层讨论与分析”以及公开资料来看他们说过的话是否可信、是否诚信？
反过来想，选择企业还是优选商业模式好的，不依赖管理层的生意，比如好船和好船长的排列组合中，优先选择“好船+好船长、好船+普通船长”，多看一二，其他的就略过。
唐朝：是呢，西子美女说得对。我们尽量还是寻找那些对管理层较少依赖的企业，这类企业对于及时跟踪管理层的要求比较低，适合我等懒人。
Helen：以前看“管理层分析”觉得是套话, 令人昏昏欲睡。看了《手财》才明白这其实是隐藏的宝藏。
应该仔细琢磨披露的数字，市场的看法，并纵向历史比较，横向同行比较，从而去捕捉管理层的信息，观察是否言行一致，了解管理层的品性和专业能力。
伯涵：阅读是总揽全局，提纲挈领，
运筹帷幄之中，决胜千里之外；
调研是一叶知秋，以小见大，
感知经营细节，体察肌理脉络。
阅读是必不可少的，调研看每个人的喜好，自由发挥就好。
小勇：能否取得好的结果取决于自己会不会问问题，以及自己对信息的挖掘能力。所以与管理层见面看起来风光，实际上要求很高。
对普通人来说，观察历史，言行一致可能是最经济高效的方式。
唐晖：在书房也经常看到有人问院长，实地调研公司是否值得，院长回答的跟芒神差不多。
我觉得这是偏中性的，需要根据个人实际情况而定。但作为资金量有限的个人投资者，还是从阅读中去了解管理层比较合适。
司空：提出好问题的能力是一项社会通用性能力，如果提不出问题，很可能就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获得的答案。
唐朝：司空说得对。在交流中能提出一个好问题，已经近于解决了问题的一半。
逐道者：首先，身为小散，我没有资格和管理层对话。
其次，这些能坐上管理层的，几乎都是人格魅力拉满的成功人士，和他们聊，很大概率会被他们的话语吸引，产生这样的管理者一定能经营好公司的想法，这可能造成我们投资者的不理智行为。
就比如我，因为雷总的魅力，买了一手小米，而我根本没研究过他，完全是因为雷总，哈哈。
唐门~拳道（王）：调不调研，要看两个：一个是个人偏好，一个是个人能力。
如果有能力：看财报和其他公开信息，也可以做好投资。前提是能力，和有足够多的公开信息。
如果有能力：识人，也可以去企业实地调研一番。前提是有识别管理层的能力。
偏好，是一个人的性格，会逐渐使我们的能力配上这样的性格。让这样的性格，变得理所应当。
而理性，可能会压迫偏好。
Bp：三个师父的阐述不矛盾，所以我都支持。
简单点来说，就是少听忽悠，多看事实——不管这个事实是能从财报阅读、公开信息里看到的，还是从董秘、董事长那里听到的。
而怎么组织这些事实，怎么从事实里得到结论，这是“穿着睡衣在书房里就能做到的”。
周明芃：今天提到调研的问题，我想到了投资圈中关于调研的笑话，去和董事长交流，情怀满分，十倍可期；和中层干部交流，领导英明神武，略有波折不影响大势；和基层员工沟通，内部僵化，感觉公司就要倒闭。
这种割裂的感觉并非公司管理层有意欺瞒，而是每个人的观察角度不同，导致思考也不同，这也是一种“信息过量”。
所以芒格说的是要带有重要的具体问题，例如，之前星光兄打电话追问洋河董事会办公室关于牵扯诉讼的问题，包括洋河的经销商大进大出的问题，如果能从管理层嘴中得出结论，与管理层交流也是有用的。
除此之外，对于企业的定性的问题，现有企业的年报/募集说明书/行业资料/管理层公开讲话/新闻已经完全够用。
如果说有什么信息需要从管理层中得知，才能判断这家企业值不值得投资，那么意味着这家公司不在我们能力圈范围之内，或者有内幕交易的嫌疑。不如不去投资。
另外，芒格老先生所说“如果拥有足够的鉴别能力”，我统一把这种“如果”看作为一种难度很高我不具备的能力。
如何鉴别有用的信息和花言巧语也需要高超的技巧，那么意味着和管理层进行交流，最终自己处理后为噪音的概率，远大于成为有用信息的概率。
邓聪：不同的人现状不同、能力圈不同，针对调研对投资是否有助益这个问题的答案，也会有非常大的差异。
像芒格说的，如果有足够的鉴别能力，或者有重要的具体问题需要找管理层了解，现场调研是有帮助的。
对我们普通投资者而言，首先需要掂量的是自己的鉴别能力是否足够强，绝大多数人没有这个鉴别力。
即使这方面能力确实很强，我们这个资金量也很难有一对一与管理层谈话的机会，更多是在公开场合提问题，但其实现在信息这么发达，这些信息我们都可以在网上看到。
如果真有重要的具体问题，一般要么这些问题提升“搜索能力”的话，可以在网上搜到答案，要么是涉及公司机密，管理层不可能在公开场合告诉你。
所以，对绝大多数普通投资者，通过公开信息去投资，是省时省力省心的事情。
Nizoo：实地调研的作用对现在网络时代来说，作用是很有限的。我们所投资的企业的相关信息往往是过量的，重要的是我们能从这些公开信息、事实中能提炼出什么样的结论。
而且管理层本身也是会犯错的，正如唐师在“回顾洋河的投资决策”一文中看到的，在2015年，茅台、五粮液、洋河、泸州老窖四大名酒企业的管理层集体看走了眼，以为白酒消费的趋势是年轻化和大众化，没想到后面几年的高速增长却是高端酒的供不应求造成的。
即便是行业内专家也同样可能失之毫厘、谬以千里。如果在调研中被管理层的激情所感染，而失去了我们的理性判断，反而是得不偿失。
透过年报之类的文字资料，得出理性思考后的观点和结论，将是更客观的选择。
价值人生：
《调研的意义》
格老旗帜很鲜明，调研没有啥意义，
高管喜欢自家地，容易高看了自己，
充满激情感染力，观点易被带偏离，
不如公开的信息，客观呈现利与弊。
芒神认为六四开，而且需要鉴别力，
能抗高管的魅力，又能听出言外意，
还能引导其话题，调研目的还明晰：
不是观点与看法，而是知识与信息。
巴神之前爱调研，现在有意来回避，
一是个人有能力，获取知识是不必，
二是所投是大企，信息公开已无需，
三是为了把嫌避，躲开内幕的嫌疑。
当今社会信息化，充斥各类的信息，
对于优质大公司，公开信息已足矣，
要么信息已公开，要么内幕需回避，
两者都无需调研，家里分析最安逸。
2023年12月4日
感谢唐晖的整理工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