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:芒格在2006年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上分享的这段话,非常有趣,仿佛专为医治最近的某些“反思”而现写的内容。

他说:

沃伦很喜欢那些能说明市场不是那么有效的例子。他给出的例子是穆迪关于韩国的报告中提到的:由于韩国财阀不关心小股东的利益,在(东南亚金融危机导致)大量消费者信用崩溃的过程里,韩国面粉厂以两倍的市盈率在市场上交易着。

沃伦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代,他说:“你看,世界其实没有变吧,大多数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2002年在韩国那样的盈利机会了。”

韩国的经济特征,是小部分大财阀控制着许多产业集团——所谓财阀就是规模特别大的家族企业。

这些财阀着重关注控制力和规模,不太在意股东回报,以至于投资领域有个专门的词汇叫做“韩国折价”(Korea Discount)。

我国不提这个词,但其实差不多,要不然就不会有“中特估”。中特估的提出,就是因为股市存在着China Discount。

巴菲特发现由于各种特殊原因的叠加,2002年的韩国上市公司里,居然有面粉厂这样的传统企业,市值仅仅相当于两倍市盈率。

面粉厂是生产刚需产品的传统企业,产业内没有重大科技变化及其他剧烈变化。

它们能以两倍市盈率的估值水平在市场交易,这是显而易见地低估,所以巴菲特很开心地说“世界没有变”。

上世纪五十年代每天刨烟蒂股的熟悉味道又回来了,翻翻穆迪手册、敲敲计算器就能大把赚钱的日子重现了。

那一轮巴菲特具体投资了哪些韩国企业赚到了钱,我手头没有详细资料。但这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我们就这个案例往下思考,在抵达两倍市盈率之前,毫无疑问面粉厂必然先以八倍、六倍、四倍市盈率交易过,那时算低估吗?

一个极度保守和严苛的烟蒂股投资者,以四倍市盈率买入一切正常的普通企业,是正确的作法吗?

无疑,只要我们盖住股价未来走势,至少四倍市盈率买入应该是无可挑剔的决策了。然而,未来跌成了两倍。

那么,投资者是不是应该将所有买入决策,都设置在两倍市盈率位置才买入呢?

任何头脑正常的人,可能都会觉着这是一个荒诞的总结。

或者,投资者是不是应该等“见底”以后再买入呢?

宣称能看出来“股价见底”的,套用鲁迅一句话说,只能是“有意或无意的骗子”,有意的骗子是骗别人的,无意的骗子是连自己一起蒙骗的。

在伯克希尔1995年的股东大会上,有位股东代表我们今天的许多朋友,问出了心声。他问到:

现实世界里,很多优秀的公司照样避不开某些挫折。我想问的是:如果我发现几家优秀企业,我是应该发现后就马上买入呢,还是应该耐心等待更好的机会?

巴菲特是这样回答的:

如果你确信这是一家好企业,而且价格也还不错,我的建议是马上买下来。

假如你坐在那里,期望出现恐慌,好趁机买入那些好公司,就有点像殡葬业等待流感疫情或什么东西,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妙招。

假如你继承了一笔钱,你知道的,石油大亨保罗·格蒂在1932年市场底部的时候继承了一大笔钱。

因为是在20世纪30年代初,而不是20年代末手里有大量现金,所以他当然赚了大钱。人有时候是会碰到这种好事,但是这样的好事取决于很多东西。

假如道琼斯指数在X点时你开始想要投资,但你认为道指太高,当道指跌到90%X的时候,你会买吗?如果会,但道指也可能会跌到50%X的呀?

所以,除非你在特定的有利时点,碰巧得到了一笔资金,否则你不大可能因为市场的极端情况而受益。我认为投资者的主要任务还是寻找好企业。

当我们对一个企业给出买点后,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,甚至根本就没有原因,它大幅跌破了买点。

这种感觉就仿佛韩国面粉厂,从低估的四倍市盈率跌至两倍市盈率。

这种情况下,有些朋友去反思【为什么没有要求更低的买点,为什么没有预先想到这些不利因素,为什么不取值更小的增长率】,这很正常,我完全理解并支持大家从多个角度反思。

但是,就我个人的认知而言,上面巴神这段回复,已经响亮地回复了这些反思。

在你认为低估情况下,【坐在那里,期望出现恐慌、好趁机买入那些好公司,就有点像殡葬业等待流感疫情或什么东西】。

会有疫情或其他什么不利的东西出现吗?比如反垄断、打击资本无序扩张、精神鸦片,或者追缴二十年前改制时不当得利…等等事件出现吗?

或许有、或许没有。

过后每个人都能知道有或者没有,但事前除了上帝和骗子之外,没人知道。

真正抄到“底”的人,通常只是因为“你在特定的有利时点碰巧得到了一笔资金”,否则你在市值为合理估值的7折时,打算等等,那么,6折你会买吗,5折你会买吗,4折你会买吗,3折你会买吗……还是说干脆就应该等到白送的时候?

只要去做决策,投资者总是需要有个位置,武断地说,“够了,这个位置我就要买入,不管后面会不会再跌。再跌我就忍着。”

后面会跌吗?当然有可能。跌了怎么办呢?

那还用说,当然或明或暗地骂那个分享估值和买点的家伙,然后指着k线图说,我本应该在“这里”或者“这里”再买入的,原因123ABC。

至于那个公开分享估值和买点的家伙呢?没人可骂,就憋着呗

最后,再分享一个和韩国有关的趣事。芒格掌控的每日期刊,从2008年起就投资了韩国浦项制铁公司(仅有的五只持股的其中一只)。

芒格曾经夸浦项制铁是“世界上最有效率的钢铁公司”,一直持有到2022年末,亏损清仓认赔了。

有趣的是,浦项制铁2021年年报创下了该企业的净利润历史新高。

2024年3月18日

姚队:最后一句,逻辑没有搞懂……持有到2022年亏损认赔清仓……然而2021年却是净利润历史新高?

唐朝:是,净利润历史新高,说明不是企业经营发展的问题。然而还是大跌——其实2022年是从低点涨起来了约50%,芒格趁机跑路了,之前跌太多了。

可惜他老人家没写公众号,没有分享割肉背后的思考,可惜了。

周明芃:芒格买入的时候大致是70美元,持有10年还是亏损。我想这可能就是投资的常态吧……

榜外:我觉得在估值时稍高,以至于有时因为看错或者不可预测事件影响了单笔收益;

或者估值时稍低,以至于有时会手拿着现金等不到买点,股票就转头向上了,长期看都不是大问题,也都可以根据经验调整。

大问题是没有自己的标准和原则,跟着市场先生忽高忽低,这样会一直在反思,最后哪头都抓不住。

无尽:这样看来,照着市场变态阶段的股价进行估值方法的调整,也有点像照着走出来的K线图,套用这线那线买入卖出的技术派,后视镜之下似乎找到了一套有效的方法。但在实践中,恐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
鲤鱼:书房留言有人问老唐,变态低估的时候已经没有子弹,因为在低估时候已经打完了,这个操作打多少分?老唐答:100分。

唐朝:鲤鱼捞的精彩,没错,就是100分。

佐渡:

投资的概念不是赌底,不是赌它飞得更高,而是将资产从盈利能力3%的资产转移到5%的资产上,无论市价多少,我一定赢的思路。

未来的事不过是“股价涨,我少赢;股价跌,我多赢”的差异。赌底、抄底、不会再跌等说法,连投资的门都没入。我从未认为此刻是底,再跌三成也丝毫不奇怪。——唐朝

Mr.chen:这一段让我想到了老唐的分享,对于投资,要占高估的便宜,而不要刻意去占低估的便宜,格价费司可遇不可求。

占高估的便宜,说明我们处于持有优质企业的状态,而占低估的便宜,会让我们错失良机。

唐朝:说的对,格价费司当然最好,谁都想,但除非是恰巧那时有笔钱。

否则决策的难点在于,费司在到格价之前的时候,你会不会买?这个分叉的后面,会衍生出来不同的路径。

瑞雪菲菲:低估之后的暴跌甚至是腰斩,才是考验真知的时候吧。时刻牢记底是走出来的,也是碰巧的事,断绝任何后视镜式的贪婪念头。

伯涵:如果是连续两三年企业净利润出现了下滑,去反思还可以理解;股价跌了就反思,我觉得属于还没有过“如何面对市场波动”这一关。

有很多时候是“盈亏同源”的,这次想买到最低点,可能侥幸买到了;

下次呢?下次再想买到低点,等啊等啊等,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股价绝尘而去,只能追悔莫及。

投资最重要的是一套体系,一套不能轻易调整的体系。

一旦你试图“优化”,最后就会导致没有原则,想左右逢源,往往被左右打脸。不能面对波动,还是缺少定力。

Show talk:人性就是这样,买入时总想买得更低,卖出时还想卖的更高。什么时候学会了只在买点时买,卖点时卖,才算是一个成熟的投资者吧。

马荟:后视镜观点都不值一提。只有当下做出对未来大概率会赢的判断,并作出投资决策才有意义。

乙亥冬月初二:股市不可预测,关键是每一事项的逻辑的自洽。

老唐的股市投资逻辑是能够完全讲得通的。我懂的东西少,目前还没看到国内其他人既在逻辑上讲的通又有具体的方法论。投资投的是自己的安心。

大愚:1.发现优秀企业,价格还不错,就马上买入;投资者的主要任务是买入好企业;

2.等待极端价格买入,错过的机会往往会大于等到的机会。

2.芒格投资浦项制铁,持有14年亏损清仓。投资韩国是芒格的能力圈之外了,他哪里想得到韩国人赚到钱不分红的,不停的扩大投资去了,股东利益何在。

真正危险的有时候是财报数字之外的东西。

ZY:

等待极端价格才买,会有一种非常得意的成就感,但其实拉长看,错过的机会往往会大于等到的机会。只不过我们的大脑善于遗忘失败,善于记住成功,所以许多人才乐此不疲。——唐朝

杏坛路蓝猫:反思可以有,但尽量不要在股价重大下跌的过程中。这也是老唐从不在股价疯涨或者狂跌的时候调整买卖点的原因。

费司格价只处于理想状态,且只有在运气好的时候突然有一笔钱到来。常见的让我们感到不那么舒服的情况是费司费价。

这就要求我们建立自己的投资体系,究竟是在找到优秀企业后,以合理价格买入?还是找到优秀企业后等待低估价格。

但是归根结底,我们要努力挖掘优秀企业。

阿跃:当下看过去都容易,预测未来都太难,如果没有一个完整的投资体系,买点买入,卖点卖出,股价上下大幅度波动中间是很难呆坐不动的,自己是很难拿的住的。

跟着老唐学习的投资体系,是「合计有几十年投资实战经验的」、「公认的智者群体」、「在实战中持续多年赚到过大钱的成功者」、「耗时几十年无间断」、「前后逻辑一致」的分享。

观摩智者的思考,操作,我认为是目前大概率正确的的选择。

当然每个人对波动的承受能力都不一样,可以在资金体量,持仓占比,调成自己舒服的状态,让你睡的安稳更加重要,任何选择都是自己思考过后的结果,盈亏自负。

似水流年:当你经过深入分析,确信某家企业具备很好的投资价值,且当前市场价格尚属合理时,是否应继续等待其股价跌至八折、七折、甚至六折再行买入?

这个问题,其实与老唐先前提及的褚老种橙子的故事,颇为相似。

正如我们在服装店选购衣物,若店员允许议价,我们往往会在成交后反思是否还能砍下更低的价格,总感觉似乎买贵了些。

因此,以规则来约束人性就显得尤为重要,如同老唐的投资体系,每一项决策都需严格遵循既定的规则,这样才能确保投资行为更为理性和稳健。

唐门~拳道(王):合理估值下买入,本身就是一种赚企业未来的钱。

至于,赚市场波动的钱,除了高估时候的不得已而为之的卖出外,是基本不考虑的(市场波动的钱)。

除非,在市场熊市时候,或是企业有负面消息时,企业股价进入低估、超级低估、变态低估,如果是走了狗屎运,那时刚好有闲钱在手,有高估股票换入,才可以占到市场的便宜。

否则,我们是无法去买入,股价非常便宜的股票。

如果,非要在股价超级低估时进入。那时的企业负面信息满天飞,我们扪心自问,是否敢于下重注。

还一个就是,合理估值下买入,就是针对的优秀企业而言。在大多数时候,优秀企业的股价都是不便宜的。

我们的投资方法,本身就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网。

想赚尽市场的每一分钱,本身就是一种幻想。

锦瑟:投资应该具有财富放置思维,只要是好企业,自己的“闲钱”放置在好企业的股权上是最好的选择,不用等到极端价格,只要确保买的价格合理就行,长此以往收益必然不错(好企业自身会越来越好);

其实这段时间的经历发现,买在低点不一定是好事儿,在价格上涨的时候往往内心还会渴望当初买入很低的那个价格。

DF:符合三大前提的企业,买点买入卖点卖出,其它时间呆在不动就这么简单。

买入后会不会继续下跌,谁也不知道。跌,有钱接着买没钱就拉倒;反之,卖出后继续上涨,也没什么好反思的,因为那是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钱,本就不属于我们。

人性使然,人人都想买在底部卖在顶部,偶然碰到过几次就认为自己英明神武好像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技能,其实只是运气而已。误把运气当成能力,结果只能在错误方向上越走越远。

周明芃:“能抓住顶部和底部的投资方式,都不是可以模仿的投资”,因为顶部和底部都是用后视镜的方法看出的,真放在那个局限条件下,并不能确定这是“顶”还是“底”。

就如同巴神在致股东信中所分享:“如果他们认为五六月份是顶部,他们为什么没有人在当时告诉我呢”?现实中,买了继续跌和卖了继续涨才是正常的。例如我们当时对陕煤的换股。

我想起了米塞斯在《人的行为》中也说:人们通常把成功归咎于自己的努力和聪明才智,把失败归咎于运气或者他人的影响。

事后都容易,当下最难,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把当时的决策写下来的原因,防止自己在单边的市场环境中受到影响。

很多时候,单边的市场环境往往持续很久,就例如韩国两倍市盈率的面粉工厂,时间久了后,大家往往默认市场是有效的,两倍市盈率就该是公司的合理估值。

行者ys:投资是一生的事情,投资中真正重要的是理性的投资体系,而不是一两次精准抄底或逃顶,而这种精准,其实是建立在【在特定的有利时点碰巧得到了一笔资金】。

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极端时刻机会,在理念体系中本身就不存在,或者说由其引发的浮盈浮亏是理性的代价。

反观自己,有时候也会冒出来一些奇怪的想法。比如腾讯200以下时要是加仓就好了?可问题是钱呐,而且还超仓位上限了;

比如茅台1400以下的时候要是加仓就好了?可是钱呐,而且如果换仓真的符合体系吗。

这到底是贪婪还是无知?我想应该更多是贪婪,好在我用有限的知识,打消了这些念头。

偶尔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,特别是当一个与我类似的普通人,不排除有可能还没我学得努力,但就是买入成本比我低,运气比我好的时候。

投资如修行,不能只用一句“我学了这么久,不可能不知道第一课是什么?怎么会无法面对波动?”就简单搪塞过去的,因为市场先生有时候会化了妆容。

邓聪:指望能精准抄底,这本质上就是一种贪婪,而贪婪的代价,是很多投资机会与我们擦肩而过,最终拉低我们整体资金的收益率。

2024年3月18日

感谢唐晖的整理工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