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：今天我们借着芒格在2006年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上的一段回复，聊聊我国文化里一贯缺乏和避讳的话题：死亡。
股东提问：如果现在回到15至20年前，你会有什么不同的做法吗，或者你觉着你失去了哪些机会？
芒格回答：我想不会有太大的不同。我是个非常幸运的人，我不会抱怨我今天的生活。
伯克希尔B股十周年那天，我检视了伯克希尔过去的十年，这十年我们让伯克希尔的价值极大地增长了，总的来说我很满意。
我没有太多的遗憾，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快要死了。我以犹太人的方式来看待死亡的问题，我幽默地看待它，这有点像宗教。
伯克希尔是1996年5月发行的B股，当时以1100美元/股的价格（对应当时A股价格的1/30），发行了517500股。
这位股东是在2006年5月11日召开的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上问的问题，所以芒格刚巧做过B股十周年回顾，说自己很满意，过去十年挺好，没什么遗憾。
我们先回顾一下芒格说的这十年他们的主要成绩：1995年末，伯克希尔股价收于32100美元，当时的每股账面净资产是14025美元。
经过十年的努力，二老将公司每股账面净资产增加到59377美元，年化增长15.5%，同时伯克希尔股价2005年末收于88600美元，股价年化增长10.7%——股价增长就是伯克希尔股东收益的全部，期间没有分红送股。
参照这个成绩，你就知道了，这位股东提问的时候，其实内心是不满意的，套用我们近于遗忘的一个词，应该叫做“恶意提问”，目的可能是想听芒格反省一下不足。
毕竟相比之前股东们已经习惯的财富增速，最近这十年年化10.7%，实在太惨了——1965～1995年这三十年，伯克希尔股东享受的年化增长率是超过28%的。
很遗憾，提问者没有听到他想要的答案。
芒格说，“这十年我们让伯克希尔的价值极大地增长了，总的来说我很满意。”，我看了看最近十年的成绩单，我们干的挺好，这么大的规模下，我们还能十年四倍多（59377/14025=4.23），给自己点个赞先。
至于股价，那玩意儿我们控制不了。市净率（PB）从1995年末约2.3倍跌成2005年末的不到1.5倍（88600/59377=1.49），反应的是市场的情绪变化，和我们没关系。
然后芒格说起自己的遗憾，我对自己的人生没啥遗憾，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快死了。
说这话的时候，芒格已经83岁了（严格的说是82周岁生日过去了4个月零10天），预测自己时日不多，应该算是合理预测。
中国民间也有句俗话，叫做“七十三、八十四，阎王不叫自己去”。这是人们从过去普遍的经验总结出来的大致规律，说在这两个“坎儿”上去世的老年人比较多。
不过，芒神一定没有想到，他又活蹦乱跳地嘚吧了十八年才仙逝。哈哈，十八年啊，对很多年轻人而言，十八年这个数字漫长的像半辈子。
芒格顺嘴聊了一句他对死亡的态度，他说“我以犹太人的方式来看待死亡的问题，我幽默地看待它，这有点像宗教”。
所谓犹太人的方式，指的是犹太教教义里，将生命和死亡视为人和神之间缔结的一份契约。
在这种理解里，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，而是一份合同的阶段性执行完毕，责任和义务要移交给家族里的下一任执行人了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死亡不可怕，就像所有的合同制定之初就是为了完美履约一样，犹太人在意的是这份合同执行的怎么样，移交给下一任执行人时有没有烂摊子。
在这种视角下，自己的出生是来接任家族的神圣合约，自己的死亡是移交合约给下一任，自己是一个家族承前启后的连接器，重要的是不在自己手上断链子。
顺利移交后的死亡，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，只是一份合同的阶段性总结，以及下一份合同的开始。
也正是这种认知，所以犹太人的契约意识整体上比较强（哪里都有不守信的，犹太人也不例外，这里说的是整体上），因为他们的神告诉他们，遵守契约的意义甚至大过生死。
相比而言，我们这边往往有句俗话叫做“除了生死，都是小事”。
这两种思想下，面对死亡时，我们大概应该能推测，我们的文化更容易引导我们“暂时从权”，因为我们认为活着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说起死亡，虽然我们认为生死是最大的事儿，但我国的传统文化里，一贯是缺乏死亡观教育的。
对于这件每个人都必须要经历的重大事件，我们的前辈人是有意避开的，不仅不愿意提，甚至连看见也觉着“晦气”，是要躲开的。甚至要在听到后，赶紧呸呸呸几下的。
我记得有段时间，我研究福寿园，并持有过一段时间观察仓。那段时间里，可没少收到觉着“不吉利、晦气”的留言，哈哈。很多人甚至看见这家公司名字，也会有种不舒服的感觉。
这种回避的态度，使我们每一代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，都没有啥经验和认知，我们只知道怕它，希望它别来，来了是痛苦的。
说起来，这和我们的性教育也有点像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我们必然有开始性福生活的那天。但在那天之前，没人教我们，没人和我们提过那天应该怎么办，怎么才能做的更好，更和谐，更快乐。
甚至在这之前，父母老师会想尽一切办法禁止你获取相关信息，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对它保持无知。
似乎只要那天一到，你俩把炕一上，被窝里一钻，叮咚，一瞬间啥都自动掌握了。天呐，这世界有这种天才吗？
于是我们每一代人，都自己钻研，自学成才。等自己变成老司机以后，马上将所有技能封存销毁，让下一代人同样从零开始，自己钻研，自学成才。
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技能传承方式。天知道在座的各位天才，究竟是怎么成长起来的？！
死亡教育也是如此。如何面对死亡，死亡之前应该做什么，死亡之后是什么，这些东西，我们的文化里是严重缺乏的。
我们经历过的只言片语，大概感受就是死亡是黑暗的，恐怖的，油锅电锯拔舌头，总之死亡似乎是一种惩罚工具。
我个人很早就一种“奇怪”的死亡观，我认为死亡的存在是相当宝贵的，是天赐的礼物。
如果没有死亡的存在，我会对任何事情都失去兴趣，是的，任何。因为不管啥事儿，再过八千年八万年来做也来得及，那忙啥呢，摆着呗。
正是因为有死亡的存在，时间是稀缺的，我们才需要选择，才需要珍惜，才有兴趣安排先做这个后做那个，或者要这个不要那个。
一个永生的世界，我想象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，如果实在烦闷了，连自我了结也做不到？那很惨吧？哈哈。
大概二十五六年前，看过一部香港电视剧叫做《我和僵尸有个约会》，我当时就很同情里面那个永远八岁，换了无数地方，读了六十多年小学的“孩子”，我当时就想，他真的好惨，生活好无聊。
不知不觉，话题扯长了。其实和死亡相关的话题，还有晚年生活质量、安乐死、遗嘱等许多内容值得一聊的，以后再找机会吧。
2024年4月2日
伯涵：摘一段2018年写的，跟您的生死观完美共振：电视剧《康熙王朝》里有这样一个片段：
孝庄皇太后听闻儿子顺治皇帝要放弃皇位，紧急召见索尼、鳌拜等重臣，斩钉截铁地说道：“皇位总有更替，大清永世长存。”
尊贵如皇权，依然会因为人的生理极限而更替。政权也是一样，在孝庄太后眼中会“永世长存”的大清，也已经亡了100多年了。
万物同理。所有优秀企业的终点，都是普通企业；所有鼎盛家族的终点，也都是普通百姓。这虽然听起来很残酷，却是现实。
如此一来，我们奋斗的意义又是什么呢？大概就是：天地转，光阴迫；一万年太久，只争朝夕。
梦落华沙：我们不仅对死亡和性缺乏教育，对金钱也缺乏教育。所以我们一边说着视金钱如粪土，一边却要为了碎银几两而努力。
唐朝：是啊是啊，搞得我们都要先自行纠错一次三观，浪费好多时间哦。
四川德阳张雯：今天的话题很有讨论价值，我也常想，怎么把死亡这个敏感的话题对爸妈聊，对孩子聊。同时，对青春期的及期待恋爱的孩子如何聊性。
我想，都坦然面对吧！
1.尊重生命轮回，有生之年多做善事和有意义的事，让死亡来临时不至于过于遗憾。所以，只要有利于这个社会的事，找到一个点，就奋力去做好了！
2.我们是普通人都有七情六欲，需要性，像需要吃饭喝水睡觉一样，正视它、爱护它，愉悦自己并关爱对方即可。
马荟：这是多豁达的生死观啊，有了这样的观念，就不用再惧怕死亡。
还有性教育，我们正在讨论，要把性这件事情像吃饭穿衣一样的讲给孩子听。不要让他们产生神秘的感觉，然后自己去探索。
言若wu：机缘巧合最近在听杨宁老师讲法华经，提到佛陀为什么要示现涅槃，因为佛陀其实是有能力让自己不涅槃的。
佛说的大意是如果我一直在，很多人会觉得机缘和时间有的是，就不一定会珍惜学佛听佛法的机会。
最近我对死亡的看法有了微妙变化，相信佛性，相信轮回，死亡作为这一生的终点是在提醒自己，时间有限，机缘有限，务必要珍惜当下；
只有在这一生我们才能遇到和追随一些人，也只有在某些时刻，我们能接触和相信某些观点、某些观念。
茂茂：死亡是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，我们要正确认识“死亡”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。
《法医报告》里作者对于死亡的观点——死亡是生命的起点，死亡并不是对死者而言的起点，而是对于他周围的生者来说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。
经历了一个人的死亡之后，你看待世界的眼光会不太一样，我们每一天都在面对死亡，所以我们敬畏死亡，但是我们并不畏惧死亡。
人在活着的时候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，人的一生很长但也很短。长是在你做不喜欢的事时候，那真是度日如年，根本用不完；短是在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时候，那真是时光飞逝，根本不够用。
三文鱼（1/3600）：真希望我们的教育能坦然面对很多事情，而不是采取回避的态度。
一来，可以充分讨论，得出更好的方法；
二来，将好的经验、教训传承下去；凡事经过长期筛选，能存留下的都是有良好实践价值的方法。
三来，经过充分讨论的内容，即使尚未找到好的方法，也因为大家充分发表了各自的意见，能得到相互的尊重与理解。
四来，能在面对这些问题时，有个平静的心态。
Lucy.lu：死亡这一课很重要。不是说不聊他就不会发生。
知道如何死，才能更好生。
不要怕，不要悔，不要疯，不要死。
Mr.chen：死亡，是每个人必然的终点。
死亡，是悲伤的，因为我们要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，失去亲人朋友，失去我们拥有的一切。
然而，死亡也是一种馈赠，因为如果所有人都长生不老，那么，这个世界将走向自我毁灭，我们不会急切地去做事，效率低下，甚至人生变得百无聊赖，痛苦不堪。
所以，正视死亡，那只不过和出生一样，是生命的一个契约。
西子：生老病死和自然更替一样，想起花千骨对白子画的诅咒：不老、不死、不灭。怎样的恨才出此言语方能意平。
淡蓝：我一直觉得衰老比死亡要可怕，死亡其实就是那么几秒钟，而且有预期，结果很唯一。
但是衰老不一样，没有人可以提前预知衰落的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，谁知道身体这个复杂庞大的机器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呢？
对于死亡，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。
但是衰老，需要努力准备，让自己的衰老过程相对更加舒适，巴菲特、芒格、施洛斯都是特别好的榜样。
Jet Ma：有一本畅销书《最好的告别》，作者是美国人阿图葛文德，书里谈到很多关于衰老和死亡的常识，也揭示了如何自主、快乐并拥有尊严的活到生命的终点。
人都是向死而生的，日本人有个概念叫“终活”，意思是人从50岁之后就要有意识的收拾自己。
比如60岁前后，你要把自己的银行账号归结到一个账号上；65岁以后把已经玩不动的爱好的工具卖掉；70岁搬到闹市区去居住；75岁之后要把个人所有的物品收拾到只需要一个手提袋，提起来就可以走；到80岁的时候就要准备，所有为你收拾后事的人，不要给他们添麻烦。
能安排好自己一生的人，是非常了不起的。
哈尼：我们缺少的科普太多了，所以需要自学的能力，但自学的资源又是有限的，真的是很难。
正是因为有了死亡的对比，活着的日子才会愈发宝贵，我们也更应该在有限的时间内做更多有价值的事，造福于子孙，造福于社会，完成我们的职责，也算是死而无憾吧。
食兔君：向死而生的观点和马斯克有些神似。
记得马斯克在一次采访中说，他对于肉体永生有一些实现的思路，但不愿意去做。因为死亡让文明不僵化。
当一个人老去之后，也许持续学习仍能够发生，可老人的思维却一般不再容易发生改变，老狗学不会新戏法，因此社会需要持续更新演进，老人交出这份契约显得尤为重要。
阿跃：朝着向死而生的这个方向思考，珍惜当下的每一天。
每个人都会面对，也必须面对死亡，这是我们改变不了的，但是如何面对死亡的态度，心态是我们能够学习改变的。
珍惜当下的每一天，不负时光，选择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是我们可以努力的方向。
邓聪：在生死这一堂课上，我觉得最重要的课题就是，我们需要想清楚我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，或者换句话说，我们在死亡之前，究竟想要达到什么样的人生状态？
所谓向死而生，我觉得并不是把每天当成世界末日，而是每天都按照自己既定的价值序列来做选择，来努力，以朝着我们的目标不断迈进。
每天都会用这一套价值观去审视自己的选择和行为，来确保不跑偏、不迷失、一直朝着心中的目标前进，这就是我心中的向死而生。
糖换鸡毛：活着重要和死了不怕，两种态度可以并存，不算太矛盾。
朝闻道，夕死可矣，这是孔子的生死观，还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，对后世也有一定的影响。只是具体到个人，可能还做不到这么豁达。
ViV：在阅读巴芒的过程中，越来越觉得不仅是他们的投资理念值得学习，他们对生活的态度更是宝贵的“幸福人生指引”。
而对死亡的认识，更是一个人对人生最本真的理解，巴芒二老在这个问题的看法高度一致。
巴神曾说，我有极佳的一生，死亡终究会发生。我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，我是不可知论者，它可能非常有趣，可能无趣，我们会发现的。在身体上我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，我仅剩一点残值，它真的没有什么用了，但它不妨碍我工作，不妨碍我感到快乐，不妨碍我思考。
我们都知道自己必然会死亡，但我们却很少思考这个必然的问题，好像我们会永远活下去一样。
但是巴芒告诉了我们，乐观地面对死亡，死亡是必然的，但是学习、快乐和爱，也是必须的。
2024年4月2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