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：新年伊始（注：本文是2024年1月4日早上的帖子），就连续揭二老的伤疤，有点不厚道的样子。
但真不是故意的，就是恰好走到这儿。前天纺织业，昨天家具租赁，今天石棉产业，全是二老的败笔。嘿嘿
2003年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上，一位股东提问：
我有一个关于美国石膏公司（USG）的问题。它的企业价值是40亿美元左右。它有大约八亿美元的现金。
最近，法院判决阿姆斯特朗世界工业公司（ Armstrong World Industries）就石棉诉讼案赔偿31亿美元。
从之前的赔偿情况来看，阿姆斯特朗的赔偿金额是美国石膏公司的两倍。
如果美国石膏公司的石棉诉讼赔偿金额达到四五十亿美元，就会把普通股股东扫地出门。
现在官司正打得不可开交，美国石膏公司的处境非常不利。伯克希尔投资了美国石膏公司，请问这笔投资的前景如何？
芒格回复说：
这笔投资是个烫手的山芋。谁都没想到，石棉索赔能涉及如此之大的金额。
赔偿规模如此之大，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，法律体系受到了操纵，很多中间人不是石棉污染的受害者，他们却拿走了大量赔偿金。
在低效的法律体系中，大量赔偿金流失了。在所有石棉伤害赔偿金中，一大半落到了律师、专家的口袋里，但他们根本不是受害者。在我看来，如此处理社会问题，效率太低。
过去，在处理矿工的肺病索赔时，我们做得更好。政府决定向每吨煤征收专项税款，全部用于救助所有染上肺病的矿工。律师、专家等中间人没办法从中分一杯羹。显然，这种处理方案更高效、更合理。
美国石膏公司具体要赔多少，很难说。现在不只是USG一家公司，有四五家公司都是这样的处境。我现在认为，USG的净资产不至于亏光，但是还能剩多少，我也不知道。——摘自2003年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问答。
对石棉类公司（石棉，广泛用于建材、化妆品里，后被发现有致癌作用，被列为一级致癌物）的投资，伯克希尔搞过五六家，但结果都不成功。
今天的问题里提到的美国石膏公司（USG，有些资料翻译为美国石棉公司），是伯克希尔2000年投资的。
截止本问答发生的2003年，伯克希尔持有 USG 约17%的股份，2014年又追加一笔投资，成为持股约31%（约4340万股）的第一大股东。
USG 在2003年的这轮诉讼里没有破产，但它最大的两家竞争对手破产了，其中一家就是股东问题里提到 AWI。
2018年6月，在伯克希尔的推动下，USG 公司被德国一家建材公司（Knauf 可耐福）以每股44美元的价格整体收购。
折算下来，伯克希尔大致微亏出货：总投入19.6亿美元，十八年后收回19.1亿美元。
期间是否有现金分红，我手头没有数据，但即使有，也基本可以确认是微不足道。
这笔投资持续了18年，算是一笔失败的投资，巴菲特在2017年的股东大会上自我检讨说：“此项投资令人失望……十八年来，没有取得好的结果。”
涉及石棉类的企业投资，据我掌握的资料，巴菲特至少搞过六家。有四家在2004至2007年间就已经破产，这家USG被收购，还有一家叫佳斯迈威（Johns Manville）的状态不详。
总之，基本都是失败的。说到这里，不得不吐槽两点：
第一，大部分巴菲特案例研究人员都喜欢神化巴菲特，更偏向于介绍巴菲特那些耳熟能详的成功案例，对于失败案例，会有意无意地忽略或一笔带过。
英文世界如何我不知道，但至少中文世界里的确如此，想刨一些失败案例的资料，难如上青天；
第二，谁让本胖英文不好呢，抽二手烟，活该被欺负。所以，英语一定要学，哪怕就是为了刨股神的黑材料，也要认真学，哈哈。
这类投资的相关资料很少，对于巴菲特的估值、动机、操作过程我也所知甚少。
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推测，是在伯克希尔保险部门承保相关石棉索赔保险期间，巴菲特发现了一些“便宜的机会”，然后误判了官司的严重程度，踩了雷。
这让我想起芒格总结的那句话：
越是优秀的人, 找律师处理麻烦的概率越低。因为优秀的思考和行为习 惯, 会让他们有意无意地就避开潜在的麻烦。
那些生活中麻烦不断的人， 往往并不是运气不好, 而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和行为习惯里, 天然就隐藏着滋生麻烦的种子。
伯克希尔因为承保索赔保单，一不小心就和麻烦不断的公司搭上了关系，是不是和律师有点像？
总体来说，这些投资相对于伯克希尔的体量而言，都很小——当然，可能正是因为它们发展不好，所以占比越来越小——但错误就是错误，失败就是失败。
如实记录失败，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历史，其实这些失败丝毫无碍二老的伟岸身姿，完全无需遮遮掩掩。
2024年1月4日
蜗牛与黄鹂鸟：失败并不可怕，能从失败案例中总结经验教训，获得认知，修正方向，从而在以后投资中扬长避短取得成功。这样的失败就是另一种财富。
素菊：如实记录失败，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历史。
想起老唐说输出自己的思考，让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给别人攻击，这样进步的更快。我觉得，这要有足够强大的心脏和自信才行，一般人还真的很难做到。
无常：是人就可能犯错。关键是要经过思考，认真做事。即便犯错，也是很有价值的。
看看老唐的2023年总结，每一笔分红，占比多少，做了什么，记录的清清楚楚。
包括分众的投资，记录下当时的所思所想，记录下当时的环境和认知，控制好了仓位，错误就是可控的。而且犯了错，反倒会成为自我学习，自我成长的良机。
跟着老唐这么些年，虽然他总号称自己法号乱来，但他的自控力和各种习惯太过强大。
巴芒二老也是如此，他们伟大，不是他们不犯错，而在于他们犯了那么多错，却依然如此成功，甚至可以说，正是因为他们会犯这么多错，才会如此成功。
我们很多时候害怕犯错，总想永远正确，这种思维本身，可能就是一个无法纠错的巨大陷阱。
张真人：对于我们投资者来说，研究像这种石棉等重污染的企业，有一项在财务报表上体现不出来，就是表外负债，一旦发生这种巨额的赔付，有可能会是压死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大愚：美国石膏事件,伯克希尔不小心又入坑了。美国企业经营的法律风险有时候大到不可思议，这个风险对我们也有启示意义！
北新建材，向美国2005年海啸灾区捐赠了几百万美元的石膏板，结果被告上法庭，最后赔了2亿多美金。
可惜他们不知道之前美国石膏公司的事情，否则就不会掉坑里了。多做好事，但千万不要给这样的坏人做好事…新时代的农夫与蛇的故事。美国就是个讼棍国家。
律师一般面对的都是人性中最黑暗的事件，做律师身心很难敞亮快乐吧，如果还要想办法从中捞钱，呵呵。
相反，芒格处理旷工的肺病索赔以事主利益为上；那是他个人执业良心，是他高尚人生价值观的体现。
难怪芒格会富，都是有原因的，与人为善，坚持真理，不为私利…世界上这样的律师太罕见了。
所以最后又开心、又富有的律师，是不是只有芒格一个？！
读书卷：看完你推荐的几乎全部关于巴芒的书，跳出来的第一个问号就是：为什么全是成功案例分析？
读完这几天老唐分享的失败案例，瞬间觉得巴芒更亲切了，也是食人间烟火的，离自己更近了。
唐朝：和卷姐同感。我当年也是这个心态，看到这些失败案例后， 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Mr.chen：不得不说，有些行业天生命好，有些行业注定就是苦哈哈的生意，赚钱不易，还容易掉坑里。
这样的案例看的多了，我们越发觉得好生意的重要性，投资优质企业，不仅赚的多，还能躲开很多坑，真的是轻松愉快。
西子：习惯了被巴神的成功和神化的标签，特别想读到巴神的失败案例。
纺织业，科特家具租赁，美国石膏公司，再加上之前的用股票换购的德克斯特鞋业和通用再保，看着失败案例觉得巴神更加伟岸。
想起唐师对分众的认错重新思考，也觉得非常成功人士的成功符合逻辑。我在日常买大件时也喜欢问商家缺点是什么，不说缺点就88，哈哈。
Bp：对成功企业，大家喜欢关注它怎么成功的，而忽略它发展过程中失败的因素。就像大家关注老唐，都会说“不就是买了个茅台吗？”
我觉得，这是因为大部分人的思维有惰性。他们的思考习惯，把单一要素视为成功的唯一要素，远比思考多要素要简单。
因此，虽然企业在决策中有n多要素，虽然企业的成功是n多个要素共同作用的结果，但大多数人仍然只愿意看到某单一要素的作用。
义薄云天：马云也说过，他更多的研究那些失败的公司案例，这些失败的案例对自己的帮助更大。所以我们应该像芒格一样总是反过来想。
充分研究国内外的失败案例，那些曾经辉煌的公司最后到底是怎么衰落的，这些可能比研究如何成功意义更大。
投资也是，避免了各种坑，只剩下赚钱的公司，即使慢一点，能慢到哪呢？
鲸鱼：巴菲特虽然被誉为股神，但其在石棉行业、航空行业的多次失败投资经历，让他显得更真实，让我们普通人也有底气觉得价值投资获得正果并不是高不可攀，并不需要战无不胜的气质。
巴菲特投资失败的案例，也大多集中在不容易看懂或者隐含巨大风险的行业。我们普通人自认为没有巴菲特的实力，吸取教训，不去挑战恶龙，也许是我们的优势。
淡蓝：随着跟随老唐学习，越来越理解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，无论思考的多么深入，研究的多么细致，总归也不可能对未来有百分百的确定，这是客观事实。所以提前对不确定性进行适度的分散，也就成为了必然。
DF：『那些生活中麻烦不断的人，往往并不是运气不好, 而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和行为习惯里, 天然就隐藏着滋生麻烦的种子。』
的确如此，在生活中麻烦不断的人，过段时间看还是老样子，不要奢望他们会改变，远离是最佳选择。
沧海月明：说起石膏板这家USG公司，我还真有个故事——一个三十亿赔偿代价的案例。
A股有个公司叫北新建材，是国内石膏板的龙头，市占70%，毛利40%，净利20%，现金流贼啦好，看起来还是不错的生意。
不过如果早点知道老巴投资USG的完整案例就好了，如同院长投资分众，如果早读了腾讯的年报，看到广告与宏观经济密切相关的业内结论一样。
（新年伊始，揭院长的伤疤，有点不厚道的样子。但我真不是故意的，就是恰好走到这儿，嘿嘿嘿）。
北新建材这家公司几乎走了摸你贴一模一样的路，2005年出口美国几千万元的石膏板，近10年累计赔偿金额接近30亿人民币。就这还没彻底结束，多吓人啊，还好是央企背景还有点家底。
很多时候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，其实我是知道老巴投资了USG的，甚至还以此作为背书认为石膏板是不错的生意，但却不知道USG因为诉讼差点赔的底儿掉。
也不知道老巴投资USG其实收益很有限，更不知道其实7年后，北新竟然踏进了同样的河流——如果北新的管理层能多研读国际上的同业公司，也许这个30亿元的代价就可以避免。
世上其实没有什么新鲜事，很多只是换个包装的重复而已，让我们多读多看多思考，尽量从别人的故事里获得经验吧。
顺祁自然：USG 创立于1901年，是美国石膏板龙头，市占率高达 25%。持续经营120年，行业变化缓慢，具有某种竞争优势。
这是网上搜到的伯克希尔对USG的历年持股情况。
1999年，巴菲特因为便宜，开始投资这家行业的龙头，一切都似乎很符合价值投资的规则，故事发展到这里似乎应该是准备赚很多钱的走向。
然而，2001年的石棉诉讼案，使得USG申请破产保护程序。股神都懵了。倔强的股神选择加仓并帮助USG走出破产的阴影，股神通过认购新股与可转债，持续对USG进行加仓。
如果说USG的石棉诉讼案只是一个黑天鹅，那么其后N年的经营状态，非行业垄断，缺失定价权，则是其无法带给股神盈利的根本原因。
2017年股东大会上，巴菲特谈到：
我只记得这个股票是非常便宜的。USG在总的来说，是有一些让人失望的，因为他们的一些业务让人很失望。我记得他们有两次宣告破产，因为他们的债务实在太大了。所以这并不是很好的投资。但是如果他们业务的定价价格回到几年前的水平，对我们来说会有更好的情况。它过去并不是那么糟糕。
可见，债务的侵蚀+定价权，才是USG无法获取合理回报的根本原因。
白云悠悠：如果说伯克希尔只投资了一家或两家这类公司，可以理解为一不小心，在机缘巧合跟这类企业搭上了关系而投资失败。
但令人不解的是，巴菲特至少搞过6家。为什么巴菲特会屡败屡战？
唐朝：基本是同时搞的，不是屡败屡战。
Pm：成功的投资者，一生的成就往往就由几个关键的正确决策决定。投资过程里的错误，是正确的成本。
在长期视角、大概率对、组合投资、享受复利几个因素共振影响下，正确决策的权重会越来越大，错误决策的权重会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小。
周明芃：巴神对于美国石膏公司的投资，最终以微亏出局，如果和标准普尔指数相比，这件投资实属亏麻了。
研究股神的失败投资不仅仅无损于股神的光辉形象，反而有助于我们“看股神吃一堑，自己长一智”。会犯错误的巴神才值得学习的价值。
另外，我想，这也是唐师所说的「在2000年后的巴神不要去学习」的一部分原因。
芒神在之前接受采访时也说：“如果一个人的投资资产大致相当于美国的全市场的规模，那么他也只能取得市场的平均收益率”，随着巴神手上的钱越来越多，树不会长到天上去，不可能永远以超越市场的平均速度增长。
就巴神是通过保险公司与石棉公司搭上线的事儿，我想到了“好人好企业总不是不断的给人带来惊喜，烂人烂企业总是能不断的给人带来惊吓”。优秀的人优秀的企业，需要保险公司、律师的概率远远小于烂人烂企业。
例如腾讯，在今年的环境之下，依旧能取得大概率10%的营业收入增速和40%的扣非归母净利润增速，股价大跌的情况下，动不动就掏出10个亿拍在桌子上，视频号和新游戏元梦之星都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惊喜。这样的公司，不用担心赚不到钱。
行者ys：证实思维比证伪思维可能更容易让人接受，毕竟【正确的知识】占用能量更小、指导实践更有效，但从错误中学习的视角，提供了很好的差别何谓【正确的知识】的排除模型。
去年读了一遍书房文集，其中财报浅印象系列暂时跳过，未读的原因倒并不是不重视，而是过于重视。
我想等我有一些排除思维后再去看，隐约觉得那些排除性思维是非常有用的，它的作用可能跟深入学习茅台树立【投资标杆】有得一比。
在读过的文章里，在思维上最震感有用的，我想来可能还是唐朝老师投资分众的全复盘，里面对于【那些是看错了、那些是买贵了、那些是体系的代价】都区分得很清楚。
决策依据提前写下，买入卖出依计划行事，发现不对找漏看原因，完善逻辑后重新估值，并总结反思，有大量的客观事实素材供我学习。
然后在遇到同样的问题的时候，我会学着去反驳，反驳不了的我暂时接受。
我好像也在学着重视、开放对待有逻辑、有事实的反面观点，尝试用从书房书院学习到的知识去理解它，慢慢地体会到了【如果我不能很好地反驳一个观点，那么我就不配拥有它】。
价值人生：
《投资石棉公司的失败案例》
巴芒承保索赔单，麻烦之中机会见，
蟑螂绝非仅一只，机会竟然是错判。
投资石棉均失败，失败案例需深研，
成功失败全面看，巴芒身姿更伟岸。
人们研究巴菲特，偏向成功的案例，
不知有意或无意，对其失败多回避。
对于我们学习者，失败案例要珍惜，
避免失败的价值，远比成功更有益。
2024年1月4日
谢谢唐晖的整理工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