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：『答案就是：没有保证』，这句话特别过瘾！
在2002年初的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上，一位股东质疑到：
过去发生了许多我们没有预测到的事情（股东主要指的是911恐怖袭击，毕竟刚刚过去，特别震惊），我相信未来还会有同样，我们今天预测不到的事情发生。
我们投资的时候，总是会做无数假设。
但我们的假设里，如何保证千年一遇的大洪水、核战争、生化攻击、类似911这样的恐怖袭击……不会发生呢？
芒神清晰有力地回复到：
答案就是：没有保证。从长远看，麻烦总会来到。
是的，从长期来看，许多我们不愿看到的事情会发生。在座的每一位最终都将在某个时候逝去。
在某个时候，美国将不再引领世界，不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国家。每一个曾经是世界第一的国家都依次交出了指挥棒。
所以从长远来看，麻烦总会来到。但我们要比许多地方要好点，我们关注许多非致命性的因素。
维斯科金融公司2002年股东大会问答
这段话用在今天这个时刻，特别合适。
在我们投资过程中，许多人（包括我们书院里的许多朋友）都会有类似的担忧，而且这种担忧往往让人产生似乎正在深度思考的感觉。
我随意列举一些实际发生过的句式，大家看眼熟不？
①万一要是某某增长不及预期呢？
②如果无论如何低估，其他资金都不买，股价死活不涨怎么办？
③洋河会是竞争的赢家吗？如果省内被今世缘打败，而省外又竞争不过五粮液老窖汾酒古井，怎么办？
④有没有一种可能：比如年轻人以后都不喝白酒了/电梯里最终禁止了广告播放/国家禁止了网络游戏/互联网平台被收归国有/数字货币毁灭了微信支付/……甚至/股市被取消了/等等？
⑤股市会不会连跌十年甚至二十年呢？有没有可能当下，其实还是未来十年的高点呢？
……
怎么保证这些情况不会发生？怎么才能放心地投钱下去？
答案就是：没有保证。
确保没有风险的事情，只配获得无风险收益率。
因为我们日常所谓的没有风险，只是我们假设这个国家不会违约，不会赖账，所以将背后有国家信用背书的回报，称之为无风险收益率。
然而，国家真的永远不会违约，不会赖账吗？甚至这个国家会永远存在吗，乃至于人类是不是会永远存在？
其实概率并不是100%的，只是我们『暂且当作』100%而已。
任何收益率超过无风险收益率的事情，都『有可能』会发生意料不到其他情况，都无法保证收益率一定达成。
投资本身就是个概率决策活动。暂且不说谁有没有能力来给我们做保证，真要是有能力保证的人或机构，这个保证必将标价，且相当昂贵。
昂贵到理论上应该拿走你无风险收益率之上的所有利润才合理，毕竟风险是保证方承担的，凭什么利益是你收呢？对不？
就像芒神所说，从长期来看，许多我们不愿看到的事情会发生。在座的每一位最终都将在某个时候逝去。
刚刚过去的一周，光我们知道的知名人物，就年纪轻轻的走了三位：前总理突发心梗，68岁；中国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，胰腺癌，60岁；《老友记》钱德勒扮演者，家中溺水（酗酒吸毒），54岁。
有没有一种可能，你我都可能在某桩意外或者某种突发疾病里，告别这个世界？
当然有可能。无论我们如何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，无论我们怎么去运动锻炼，无论我们的医生多么高频地监控我们的身体状况，我们都照样有遭遇意外的可能。
甚至我们在家中与世隔绝，也可能挡不住类似奥密克戎这样的病毒，类似哈以战争中突然飞来的火箭弹……一切都有可能，一切都不能保证。
然而，如果我们将日常精力集中在这些问题上，那就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概率发生，加速自己投资失败概率的发生。
因为这会带来严重的思想压力和不切实际的幻想，它只会且一定会让你遭遇错误的概率提升，毕竟慌乱的心做不出理性的决策。
怎么应对呢？其实芒神也说了，『我们关注许多非致命性的因素』。
关注那些非致命的因素，画外音是如果致命性因素还是发生了，认命！
核战争爆发了，无论你平时思考的多么缜密，结局不会有什么差异的。
刚巧，之前看到一段话，放在这里很合适，送给大家：
悲观的论调听起来似乎比乐观论调更有智慧。如果你告诉人们一切都会变得很好，他们可能会不以为然，或者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你。但如果你说他们正处在危险中，你会马上获得他们的全部注意力。
我们日常常听到『盲目乐观』这个词语，但似乎还没有『盲目悲观』这个词汇诞生。然而，这世界可从未缺少过盲目悲观的人。
放大对致命性因素的联想，对我们的投资和生活的危害，可能一点儿也不比『盲目乐观』小。
我们如何对抗这种『盲目悲观』呢？
我觉着，当我们大脑里泛起『万一，有没有一种可能？』这类句式时，不妨强制让芒神的『答案就是没有保证』在我们头脑里敲响一次，洪钟大吕般地响一次，然后再往下想。
这或许会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思考习惯。
2023年10月30日
北极的蜗牛：美国如此强大且引领世界，但芒格却站在长期的视角来说，美国将以后不会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国家。
我想这个估计是很长很长的时间，我们中国也是领先世界上千年的。
长期来看，没有哪个企业一直能优秀下去，只是看这个长期是多久；我们投资无法预测这个时间段，关注未来3-5年就可以了。
唐朝：是的，树不会一直长到天上去，这句话没有错。但天有多高，树还能涨多久，依然是值得思考、也有思考价值的问题。
仅仅因为一句『不可能长到天上去』否定，就得出不会再长的结论，这中间缺了一环，很大的一环。
bp：道理我都懂，可就是没法像老唐这样下笔如有神，写出一篇如此精彩绝伦的佳作。
在这里，我还是引用培根的那句话：“思想决定行为，行为决定习惯，习惯决定性格，性格决定命运”也就是说，你怎么看待世界，世界就会以你想要的方式给你相应回报。
在这里补充一点，其实对未来悲观也好乐观也罢，如果能得到让自己放心的解决方式，那就没有理由烦恼；
但如果仅有悲观或乐观，前者可能是无谓的杞人忧天，而后者一旦风险来临就万劫不复。
周明芃：曾国藩也说过类似的话：
“人生有可为之事,也有不可为之事。可为之事,当尽力为之,此谓尽性；不可为之事,当尽心从之,此谓知命”。
人生中有哪些可以去改变的事情，也有哪些不能改变的事情，对于那些我们能够改变的事情，一定要去尽力去做；对于那些我们所不能够改变的事情，内心就要坦然接受。
平凡之路：老唐列举的几个典型句式经常在书房评论区看到，有些人非要把别人逼问到墙角，试图掌控一切的结果，就是一切都没掌控到。
努力可以努力的，得到可以得到的，剩下的坦然接受就好了。
唐朝：努力可以努力的，得到可以得到的，剩下的坦然接受就好了——平凡之路，淡定之路，也会是成功之路，伟大之路。
伯涵：唐师及朋友们早上好，世界上所有的事情，发生的概率都是介于0到100之间，没有谁能保证它是个精确值，只能是大致的估计。
杞人忧天的人，往往会因噎废食。为了防止极小概率事件的发生而畏首不前，是不明智的。
我们做大概率正确的事，不一定保证每件事都得到正确的结果。但长期而言，这是一条效率最高的道路。
至于极小概率落到每个人身上，不是0就是1，这个时候就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。
至少，我们过去的每一天，都是安心而不是焦虑的，享受过程本身就是人生的价值和意义。
Mr.chen：意外总会在某个让人猝不及防的瞬间发生。随着年龄的增长，这样的瞬间会不断增多。
但是，对于投资者来讲，关注这些小概率事件，会损耗我们的注意力，导致过度悲观情绪的发生，有害无益。
投资者就应该乐观一些，相信世界总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，即便是结果事与愿违，我们无力改变，那又怎样，我们在过程中依然收获了好心情。
陈磊：校园学习时，我们被教的是判断，基于正误的判断。走向社会后，我们要学会的是选择，基于概率上的选择。
没有十全十美的选项，我们只能根据自身的认知去选择，并承受结果。
周明芃：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成功寄希望于别人的善意，即使成功了n次，也不能保证下次不会输了个精光，并且时间越长，损失越惨重，最终能翻身重新来过的概率越小。
市场先生总会攻击我们最为薄弱的一环，因为在资本市场中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。我们需要保证的是我们拥有“任何情况都不会被击倒的能力”，这要求我们“不单吊，不用短期要用的钱去投资，不上杠杆”。
我想这些的根源是我们要降低预期，拒绝一夜暴富，真正想明白我们的收益来自于企业的盈利增长和市盈率的回归。
芒格的“关注非致命性因素”让我想起了斯多葛学派中，大体把世界上的事情分为我们能改变的和我们所不能改变的，对我们能掌控的事情要去努力做到，对我们所不能改变的事情要平静的接受，因为事情并不会因为我们的心情变得更好或者更糟糕。
读书卷：最近围观有些朋友换股，各种悲观预期，如果换在我早期的“炒股”阶段，会跟着紧张，努力去寻找挖掘信息来“印证”这种预期，跟着操作。
但经过书房这几年的洗礼，淡定了很多，其实记住老唐的几句话，投资就不会太差：
“搞懂白酒，你可以在里面捡一辈子钱、单个行业配置不超过60%、单个企业配置不超过40%、确定性更好，自己理解最深的企业持仓比例可高点，找赚真钱的和真赚钱的企业去投。”
真的用不着自己吓自己，患得患失。
邓聪：在投资中，始终秉持理性的概率思维很重要。从逻辑上讲，一切皆有可能，但那些可能性极低的事件，不值得我们耗费心力。
就像我们假设今天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遭遇意外死亡，但我们还有剩下千万分之9999999的概率可以正常过这一天。
如果我们日收入1000块钱，那从数学期望上说，我们今天日收入的数学期望值应该无限接近1000，而不是0。
与其诅咒黑暗，不如点亮灯火。
就像巴菲特说的：如果出现核战争的威胁，请抓住市场暴跌的机会大胆买入。如果真的发生了核战争，手里的现金也不会有什么用。等到时机好转，最好的投资机会也将成为明日黄花。
戳锅漏BearG：近百岁的芒格说，我们都会输给生活，不管曾经多牛，最终还是要病，要老，要走，还要看着身边的人要病，要老，要走。
正因为这样才更鼓励我们淡忘结果，专注过程。这也算是一种勇气吧。
才当爸爸时，看着可爱的孩子在地上爬，我也容易产生无限联想，意外啊，冲突啊，疾病啊，教育不好啊这些。
后来自己想通了，答案也是一样的，没有保证，没有绝对的定数。老唐说得太对了，这是一种带着看似有深度思考却实质上误解的悲观倾向。
潜台词似乎是“我悲观了，所以我安全了”。我也希望是这样，但其实不是。客观悲观，都挡不住小概率的致命性事件。
所以不如专注生活，把那些能准备的非致命因素管理好。降低预期。然后“struggle through”（芒格喜欢用的词，大意是挣扎着通过。芒格的说话比巴菲特犀利得多，也没有那么多美好感）。
想起丘吉尔那句：“没有彻底的失败，也没有最终的胜利，只有继续前行的勇气。”
猫和松鼠zengys：『答案就是没有保证』与『凡人皆有一死』、『凡事皆有代价』、『完美是优秀的敌人』是同一类思维方式。
我们在掌握的信息局限下做决策，永远比较，总是尝试选择大概率赢收益率更高的那一个选择项。
既然选择，就会有代价，何况风险（信息不完备性）极高的金融市场，否则，凭什么可以赚超越指数的『超额收益』呐。
同时，远离『致命性因素』，并从体系上避免当『毁灭性的坑』发生时，我们不至于被迫离场。
但是，小概率的『致命性因素』依然有可能发生，造成毁灭性打击，承受就好了，那是体系的代价。
乐观者前行。现代社会的中国，一定是做对了什么，改革开放后近40年的高速发展是事实明证。
在市场经济、互联网如此发达的当下，这种『做对』的竞争优势，没那么容易就突然失去。
而对于陪伴优质企业成长的投资思维，即使发生类似“911事件”，依然不改其『大概率赢』的正确性，美国911之后企业的发展是例证。
我自己理解，一是投资者一生之中，人力无法提前预测，宏观有好也有坏，可以对冲，如“911事件”一样坏的来了接受就好了。
二是『信息社会与协作分工之利』下，人类整体、至少是我们国家整体大概率会向前发展，短期的下行，只是螺旋式前进的后退一步，不影响将来前进两步。
三是投资体系中，留下了足够的安全边际，类“教培”行业式的打击来临时，当腾讯、洋河股价3-5年不涨时，我们依然可以靠组合取得比持有类现金更高的收益率。
所以，这是正面躺赚，背面我赢的局，没什么好担忧的。真正应该担忧的是我自己认知有限，只能当低、中级抄手，仍需努力学习。
食兔君：悲观者其实很少「盲目」，因为只要想，总是会有迹可循，美其名曰看到更多的风险。
风险说多了，总会对一两个，由此强化了自己悲观的论断，要是风险没发生呢，「长期来看，总归是要发生的」。
这种长期和「长期来看，我们一定犯错」的惊醒不太一样，它更属于「宏大概念」、一种酱缸子话，模模糊糊、黏黏糊糊。
解决之道，一则是回到贝叶斯思维，给悲观和乐观都加一个权重，由此得出「中观」；
二则是在日常生活中，就训练自己远离这种酱缸表述。老唐上次的发的「警惕超级概念远离宏大叙事」，现在已经是我的桌面了。
布马：我觉得芒格的回答，是给投资者那种想要百分百把握的心理一记现实的打击。
这其实是在调整心理预期，更有助于我们聚焦在“眼下如果很糟糕，那我们怎么办”这个问题上，而不是花精力在担心“天呐，黑天鹅事件是不是要发生了呀”这种心力消耗的问题上。
这一种思考模式体现在方方面面。例如，我们不去担心明天股价是涨是跌，但我们思考如果股价跌到内在价值以下我们怎么行动，如果涨到内在价值以上我们怎么行动，如果股市明天不存在了我们又如何。
这种思考模式带给我的受益颇多，问题和意外永远不会消失，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琢磨出一种相对智慧和理智的方式，去应对/降低这些必然的不确定性。
2023年10月30日
感谢姚队的整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