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是8月10日圈内晨帖，从芒格在1993年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上的一段问答，谈到我们经常无意识地被已发生现实误导的一种误区。由唐晖整理，谢谢唐晖
查理·芒格：零售银行业务是一门好生意，只要管理得当，即使是在现在的恶劣环境中，仍然能赚钱。零售银行业务与批发银行业务面对的客户不同。
加州的大型银行具有明显的竞争优势，只要管理好了，它们能实现非常高的资本收益率——1993年维斯科金融公司股东大会问答。
唐朝：鼓捣猫腻，朋友们早上好。
今天又是非常有意思的一段分享。它同时涉及到三个问题：
①银行股是否值得投资，②不同语境下名人名言之间的矛盾和冲突；以及③我们理解别人的表达时，应注意潜在的假设条件。
今天这段话，芒格很清楚的表明了，零售银行业务是一门好生意，只要管理得当，哪怕环境恶劣一样能够赚钱，能够实现非常高的资本收益率。
清楚明了吗？但是，其他场合下芒格却也多次说过不建议投资银行股的观点，比如2019年的这段：
只要是理智的投资者，都会对银行心存顾虑。银行是风险系数非常高的生意，因为管理层很容易受诱惑的驱使，做出一些傻事。
银行的管理层想要虚增利润简直轻而易举，他们经常为了追逐短期利益而牺牲长远利益。
沃伦说得好：“银行业的问题在于，银行很多，银行家很少。”银行的生意太容易被人类的愚蠢侵蚀。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，最好不要投资银行。
你看，不同观点的人，完全可以随时找出符合自己需求的名人名言，甚至是同一位名人完全对立的表达，去支持自己的看法。
那么，芒格这两种表达，真的是相互矛盾吗？其实并不。
1993年这段说的是『只要管理得当，只要管理好了』，零售银行是一门好生意（所谓零售银行，可以简单认为是个人业务产生的收入和利润占比较大的银行）。
而2019年这段，说的是银行很难被管理好。矛盾吗？不矛盾，只是强调的侧重点不同而已。
只要管理好了，就能赚钱，就如同我们此刻来表达『只要选中能涨的股票，简简单单拿住它就能赚钱』一样。错了吗？没错。但难题就在于如何选中能涨的股票并拿住它，对不？
正巧，早上收到上海证券报的一篇推文，谈比亚迪王传福的。文中有这样两段话，谈到比亚迪豪赌混动，从2008年到2019年毫无起色，挣扎在生死边缘。
“真的差点就走不下去了！”王传福在活动现场回忆，市场份额小加上技术需要进一步优化和突破，插混技术路线在彼时已被很多车企放弃，比亚迪内部也有争议。
但王传福一直坚持，他说：“我还是要继续走插混路线，必须咬牙坚持下去，即使走错了我也认了。”
这场“豪赌”，一度让比亚迪举步维艰。王传福回忆：“在很长一段时间，比亚迪几乎都在原地踏步、停滞不前，到2019年迎来‘至暗时刻’，当时只有一个目标，就是活下去。”
王传福在现场哽咽着说：“在近12年中，比亚迪有11年的研发投入超过当年净利润，甚至很多时候还是净利润的3至4倍。许多人在笑我们，这是在烧钱。”
但到了2020年，王传福赌赢了。多项有关混动的技术研究取得突破，混动市场爆发，更多的企业参与到混动的研发和生产中，插混跻身主流路线。
这个例子里，也可以套用上面芒格的说法：『只要赌对了技术路线，大力投入资金搞研发，新能源车也是一门好生意。』
但问题是，能赌对吗？站在当时，赌对和赌错，以及赌对但『中道崩殂』的概率各有多大？这种思考模式就叫做投资。
具体到伯克希尔对比亚迪这笔投资，芒格亲口承认自己是以风投思维去决策的，就是看好王传福这个人，压点小钱。
而且芒格今年还爆料，当初投资比亚迪后，王传福要造车，李录和芒格是极力反对的，认为从电池转型造车是极度愚蠢的事。只是王传福坚持要干，结果收购秦川汽车后比亚迪迅速由赢转巨亏，股价暴跌。
在赢家出现后，轻飘飘说一句，只要赌对方向，胜利是很轻松的，容易让人误以为赌对方向很容易，但实际上难题恰恰在这个赌对方向上。
正如银行，只要管理得当盈利很容易，但管理得当却相当不容易。这就是他这话里隐藏的潜在前提。
最新一期拾遗里，关于为什么不全买茅台，而要去分散在茅台、洋河和古B上的问题，同样如此。
如果能判断未来是高端大发展，做出全压茅台的决策自然是理所应当的，但问题就在于当时的环境下，做出这个判断很难。
事后回看的人，往往默认已经走出来的历史，是唯一的、确定的、必然的，就像比亚迪在混动上的胜利一样。是必然的吗？恐怕并不是。
再套用巴菲特1984年讲的那个丢硬币的案例，此刻让全中国2亿股市参与者一起丢硬币，1万元起步，每次正面翻倍，反面归零，20轮过后就会有大约一百多人，实现了从1万到100亿的神奇跨越。
这些人会非常轻松地描述自己在丢硬币的过程里，各种感觉、技巧和灵感，并以持续20次正面来证明不是运气。
如果这些访谈刊载在一年的报纸里，每周都有两个成功者向你传授经验，你可能会误以为自己也能学会，并成功实现1万到百亿的跨越。
但上帝视角很清晰地告诉我们，一百多人的诞生是必然的，哪一百多人是偶然的。两亿里除了这一百多人之外的其他所有人，归零也是必然的，只是媒体没讲给你听。
当你读到或听说这些完全真实的成功故事时，会不会用逻辑思维去思考概率，思考事件发生的假设条件，思考你有多大概率认为自己会是这两亿人里的一百多成功者，而不是其余失败者。这可能也是稳定获利和频繁踩坑的分界路标之一。
2023年8月10日
土龙木：巴菲特说，银行很多，银行家很少。说明银行生意中管理人员和管理制度很重要。伯克希尔投资富国银行将近30年，收益率一般。芒格也说过，普通人最好不要碰银行股。
复利人生：芒神说投行这个生意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。这显然是告诉我们投资者，不同的企业拥有不同的商业模式，而有些商业模式本身就携带风险，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它，然后回避他。
姚队：直接套用大师语录也是思考终结者的剑诀，我们要观摩大师语录背后的环境，并考虑其适用场景。
想到了老唐在巴芒语音版“唐朝如是说”里那句，持不同意见的投资者都能搬出大师语录，甚至是同一位大师意思完全相反的表达。
我们在投资、生活中，都要避免盲从权威、刻舟求剑。
伯涵：说到今天的这个话题，给大家讲个有趣的事儿：天南老师说过“知不易，行更难，知行合一难上难”，结果有人说“不对，唐朝老师说，真知，行不难”，后来，天南老师给我说到此事，我是这么回答的：
“您的意思是知和行都不容易；唐朝老师的意思是，只要获得了真知，行动就不再难。但是，真知本来就是不易获得的呀！”
现在想想，跟芒格这两段话的逻辑简直是一模一样的，果然是大道相通。
Kelly：其实赌对+坚持很难很难很难，说的就是创业。所以创业成功的才会有巨额财富的奖励，因为真的是拼尽了全部家当去赌。还好我们做投资不用这么拼，我们可以分散投资，平平稳稳的慢慢变富。
唐朝：是的，知道了别人的付出，我们就不用得红眼病了，高高兴兴赚我们自己的…
周明芃：创业成功的无不是从万中无一中拼杀出来的，更多的已经倒在了路边，成为累累白骨，成功后的荣耀是给他们的奖赏。商业竞争是很残酷的，我们既要看到那些成功后的风光，也要看到那些倒下的企业。
Lucy.lu：是的，投资不是豪赌，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赌，大概率是被埋的那个。我们需要的是稳稳的幸福，需要的是确定性。
无尽：读老唐的文章有时候感觉投资不算太难，只要固守买股票就是买公司、能力圈、安全边际这几个原则，日拱一卒就可以了。
有时候又觉得投资很难，就像读完今天这一帖的感觉。实际上越学习，越感觉投资真的很难。
但其实老唐的表达并不矛盾。
投资简单在于理解上面几个基本原则很简单，但是真的要实践，最难的在于真的看懂一家公司的生意。
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，而且无论怎么学习，也不可能完全避开踩坑的可能，所有努力就是为了降低踩坑的概率。
读书卷：只要管理得当，这句放之四海而皆准啊！其中包括：靠谱谨慎的管理层、对风险的及时研判、躲过利益诱惑的陷阱……太难了。
另外象王传福这样的企业家，其实各个行业都有，凭着对新技术、新产品的痴迷，不断探索未知世界，为我们带来精彩的、令人惊叹的各种产品和服务，说实话，我挺佩服和敬佩这样的企业家，世界因他们而不同，感谢他们！
邓聪：语言很有意思，说只要，就觉得这事很简单，因为它是充分不必要条件，而说只有，我们就会默认它很难，因为它是必要不充分条件。
只要管理得当、只要选中能涨的股票、只要赌对技术路线，看起来这事挺简单，这会让我们很容易低估实现的难度，甚至忽视这个前提。
不过，“只要”替换一个字：只有管理得当、只有选中能涨的股票、只有赌对技术路线，难度瞬间提升，大家的警惕性、敬畏心瞬间被呼唤出来。
所以，我们要警惕语言的这个特性，认真思考每一句话背后真正的逻辑支撑，才能够更客观理性地做分析。
UIMAX~张艳军：太深刻了！试问有几个人能坚持10年不动摇？所以有时我们说除了企业本身，管理层很重要。回看都不难，难的是当下的决策和坚持。
是咯是咯喂：“必须咬牙坚持下去，即使走错了，我也认了。”道出了企业家的心酸，到这个地步了，好像前面就只剩继续赌下去的一条路了。
唐朝：是的，一旦把自己逼到没得选的境地，任何负面意见都是不需要的，应该隔离的，就是赌命。赌赢了天下在我手，赌输了独自舔伤口。
华灯初上：1.当对事物未来发展方向无法确定时，适度分散就是最好的选择。2.大多人只看到“赌”结果的痛快，却不知其过程的忐忑和艰难。
3.根据概率，抛硬币结果必有赢的人，但最终赢的是谁只能看运气了。人们往往喜欢类似抛硬币的游戏，是因为人们都确信自己是那个幸运儿，可结果往往事与愿违。这就是赌徒的宿命。
bp：有人参与的因果链都是概然性，不是必然性。
因为人有主观能动性，人不是无机物，更不是数学几何概念。两个人某次相见可以擦出火花；换一个场景，可能就毫无感觉。这不是一加二每次等于三，两个氢原子加一个氧原子永远等于一个水分子。
但人很容易把所有因果链当成必然：丢二十个硬币都赢，证明我已经知道怎么一直赢下去；一个工厂做好了计划，结果很赚钱。那么对整个社会做好计划，资源利用效率就会更高等等。结果当然是被概率打脸。
余建平：其实即使是赌对了方向也不一定能成功，当时选择混合动力的车企不只比亚迪一家。还有我们熟知的长城，大众等等，科研也有做的差的，真做不出好产品。
可见风险之高，难度之大。有幸存者的成分，现在看来这样的投资只能是高风险投资。
守护：成功者的故事固然精彩，而对于成功背后是多大概率事件，或仅仅是一场执拗的豪赌，值得我们思考。
日益精进：投资事后看。当时的选择是唯一的，正确是必然的。当时来看路有千万条，选哪个？要有概率思维和确定性的思维。
林先森：投资者最容易犯的错误，就是回头看「100%」，其实在当时，真要做到100%确定还是非常难的——唐朝。
套用这几年很流行的平行宇宙概念，也许在另外一个世界跑出来的是洋河，是古井。终结者2结尾有句经典台词the future is on the road and you are the one who control your destiny.（未来未成定局，命运要靠自己创造。）
我们可以欣赏企业家不服输的精神，因为它有人定胜天、逆天改命的传奇色彩。但是投资是在纷繁复杂、未知未定的未来中找到大概率会赢的进行下注。
“大概率赢”是重点，它至少有两层意思。
一、概率太低不值得下注（风投赔率高弥补概率低是另一种打法）。
二、也只是大概率很难保证100%，所以需要组合分散等对冲小概率事件发生的风险。以免意外发生导致自己失败不能爬起来。
可以接受失败，投资也一定有失败的时候。但是不能接受让人再也爬不起来的失败。
一粒尘：事后都容易，当下最难。我们作判断、下决定之前，一定要用正确的逻辑思维去分析，朝大概率会赢的方向去选择，而不是凭历史、凭经验、凭感觉拍脑袋决定，尤其要警惕人性近因效应的影响。
守正不出奇：做大概率能成的事儿，站在大概率这边。而不是被极小概率乘以极大数量得出的巨额结果所吸引。
away3：1、一段简单的话，唐师可以读出背后好多深刻的含义，我只能惊叹，继续向唐师学习
2、不同观点的人，完全可以随时找出符合自己需求的名人名言。所以，在学习其他人的文章时，更看重的的是他的逻辑是否科学，是否有理，不要被名人名言所惑
3、唐师说远离银行股，背后的原因是因为：银行很多，银行家很少。管理得当的银行可以赚钱，但是普通投资者很难选到管理得当的银行，所以结论就是远离
4、看成功学的故事，要去用概率思考，思考为什么会是你，可能是你吗？你看到的是不是幸存者偏差？你看没看到那些大量的失败者？不要想当然地对号入座。
价值人生：
零售银行好生意，管理得当是前提，
这个前提不容易，投资银行要注意。
听话莫要听半句，假设条件要分析，
前因后果弄清晰，不能断章来取义。
对待事物做分析，顺着逻辑来推理，
不能从后往前推，上帝视角站不起。
事后回看像唯一，其实当时是概率，
因素变化是任意，结果就能是云泥。
投资体系要稳健，重视小概率事件，
对于未来做判断，各种可能要全面。
根据概率来分散，不能豪赌一方面，
牢牢掌握决策权，只有赚钱与躺赚。
2023年8月10日